“三十五块”
四字刚出口,阎埠贵的脸立刻苦了起来。”于莉,家里的境况你是知道的。
我这丁点薪水要养活七口人,哪儿有余钱啊。”
他边说边伸手往衣兜里摸索,掏了半天才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钞,递过去时手指还捻着钞票边角,“这……你先拿去应个急罢。”
在阎家做媳妇这些时日,于莉怎会不知底细。
见阎埠贵只掏出一块钱,她霎时全明白了。
方才眸中那点残存的微光,顷刻熄得干干净净。
她嗓音凉了下来:“爸,这一块钱您收着吧。
我去粮站找解成,看他能不能向工友挪借些。”
望着儿媳妇头也不回的背影,阎埠贵暗暗松了口气。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轻得仿佛在对自己低语:“三十五块啊,足足抵得上我三十天的工钱。
亲家母那身子骨,治好的把握能有多大?这钱扔出去,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倒不如买些实在东西,让老人家最后这段路走得舒坦些——真猜不透亲家心里头怎么盘算的。”
话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门卫室敞着的窗户。
守门的老先生听得真切,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平日里溜得最早、来得最迟就属他,哪知道心肠还这般冷硬。
儿媳妇上门借救命的钱都能这般推脱……下次再叫我撞见他早退,非告到校长办公室不可。”
于莉匆匆离开学校,一路小跑着赶到粮站门前,正瞧见阎解成和几个工友坐在石阶上闲话。
她远远扬起手:“解成!你过来,有要紧事同你讲!”
那几个男人听见女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见于莉站在几步外招手,有人便咧着嘴笑起来。
一个平素与阎解成交好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哟,有女同志寻你!模样挺周正嘛。”
另一个也跟着笑:“该不会是你媳妇儿吧?藏着掖着不带给兄弟们认认?”
阎解成看见她,面上露出诧异,快步走到跟前:“你咋跑这儿来了?今儿不是该在街道帮忙么?”
于莉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气息还未喘匀:“解成,我妈送医院了,得立刻开刀。
我爸凑不齐钱,你手头有多少?先挪给我救急。”
阎解成心里那本账算得比他爹阎埠贵还要精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