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院子里的鸡开始扑腾着翅膀乱飞,接连撞在篱笆上,发出沉闷的扑打声。
猪圈里的猪用鼻子拼命拱着土墙,哼唧声越来越焦躁。
有晚归的人说,路上看到许多蛇从砖缝里、草窠中钻出来,拖着僵硬的身体在路面缓慢爬行,即使被人踩到,也几乎不做挣扎。
夜色渐深。
一艘名为“巨力号”
的挖沙船甲板上,落满了密密麻麻的翅膀。
船员赵海平捏起一只已经僵死的蜻蜓。
深绿色的薄翼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七月末的凌晨,天还没透亮。
王铁山握着的手电毫无预兆地暗了。
他站在铁轨旁,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传来一种深沉的、持续不断的碾轧声——不是从天上来的,倒像是地底深处有巨大的齿轮在互相啃咬、崩裂。
沙石开始在他靴子边簌簌跳动,像锅里炒热的豆子。
他低头,看见两根原本笔直的钢轨,正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缓缓扭曲,拧出怪异的弧度。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离古冶车站几里外的城区边缘,张春柱被一阵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惊醒。
他提着那盏玻璃罩马灯冲进饲养棚,昏黄的光圈里,景象让他钉在原地:那些平日温顺的毛皮动物,此刻正发了疯似的用头颅撞击铁丝笼门,一下,又一下,暗红的血点溅在盛放饲料的铝皮槽沿上,啪嗒作响。
城里,值夜班的张梅刚给病人换完输液瓶。
她走到窗边想透口气,却看见路灯杆子周围,弥漫着一层稀薄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雾气,正贴着地面缓缓蠕动。
而在这座工业城市沉入最深睡眠的时分,许多细微的征兆早已不安地骚动。
武县养貂场的骚动并非孤例。
白官屯的鸡舍里,羽毛乱飞,上千只鸡扑棱着翅膀挤上窄窄的窗台,把木框撞得咯咯响。
扬谷大队的马厩中,嚼子和缰绳被一股蛮力崩断,受惊的牲畜扬起前蹄,鼻孔喷着白汽。
黎县的天空,鸽群失去了平日的轨迹,黑压压地聚拢盘旋,像一片不祥的、低垂的乌云。
巷子深处,家犬的吠叫变了调子,成了拖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就连那些惯于藏匿的灰影,也一反常态,大白天就沿着墙根疾窜,甚至毫无顾忌地掠过熟睡者的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