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何雨注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夹。
但电话那头并没有挂断。
电流声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压得更低:“家里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直起身。
“你说呢?”
陈兰香的语气里突然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汤锅里最后撒的那撮盐,“捐东西的事。
你爹昨晚对着新闻重播,看了三遍。”
何雨注松开钢笔。
它滚过桌面,在合同边缘停住。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他笑起来,肩膀微微下沉,“吓我一跳。”
“难道还有别的?”
母亲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短暂的停顿。
“没有。”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条件反射,“真的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混着锅盖碰撞的轻响。
“算了……汤要凉了。
孩子们从早上就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
何雨注说。
这次他先挂断了电话。
窗外,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
甲板上的集装箱垒成彩色积木,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滑过海面,滑过码头起重机钢铁的骨架,最后消失在更远的、雾气开始聚集的海平线之外。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股混合着油脂与香料的气味裹着暖意撞进鼻腔。
汤在锅里滚着,白汽从厨房门缝里一缕缕逸出来。
灯都亮着。
长桌周围坐满了人,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男人端着那只沉重的陶盆从亮处走出来,盆沿烫得他手指微微发红。
女人正把木筷一双双摆开。
最里头那张高背椅上,老人眯着眼,嘴角向上弯着。
孩子们没像平时那样在厅里追跑,一个个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爸!”
最先冲过来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身影,她撞上他的腿,胳膊紧紧环住,仰起的脸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是不是把仓库里的米和面都运走了?给那些被水困住的人?”
他弯下腰,把那个轻飘飘的身子抱起来,手掌抚过她细软的额发。”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