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飞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维港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怡和打算切断葵涌项目所有的建材供应。
从一粒沙开始。”
短暂的寂静。
听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才是霍先生压低的嗓音,像绷紧的弓弦:“他亲口说的?这些英国人……商场上的规矩玩不转,就掀桌子。”
停顿片刻,声音更沉,“大宗建材的渠道,几十年都被他们和那几个跟班攥在手里,盘根错节。
何先生,如果需要我这边……”
“心意领了。”
何飞截断话头,语气平缓,“但现在,您和包先生几位,怕是早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举一动,都会变成他们加码的借口。
这次,我们得绕开他们熟悉的那张网。”
“绕开?”
霍先生问,“往哪里绕?”
“北边。”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难。
我这边几个内地的供应线,上个月陆续都停了。
船运查得也严,每批货都要翻个底朝天。”
何飞换了个姿势,听筒夹在肩颈之间,空出的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未拆封的香烟。
他慢慢撕开玻璃纸,抽出一支,却不点燃,只是捏在指间转动。”查得严,是因为他们只盯着几条固定的水道,几处惯常的码头。”
烟卷在指尖停顿,“如果……货不走 呢?”
“你的意思是——”
“珠江口西岸,有些小码头,潮水涨落时才能进出小船。
监管的人手,从来不够覆盖每一处沙滩。”
何飞将烟卷凑近鼻尖,嗅到淡淡的烟草苦味,“建材不必整船整船地来。
分散,零碎,今天几吨水泥,明天几捆钢筋,看起来像乡下自建房的用料。
积少成多。”
霍先生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听筒里传来翻阅纸张的窸窣声,像秋叶摩擦。”风险不小。
那些小码头,基础设施几乎为零,装卸全靠人力。
遇上风浪,或者走漏风声……”
“所以需要本地人接应。”
何飞接话,“找那些祖辈靠海吃饭的村子,他们熟悉每一段海岸线,每一处暗流。
报酬给足,规矩讲清:只运货,不问来路,不打听去处。”
“怡和的眼睛,未必就看不到这些偏僻角落。”
“看到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