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把孩子换到左臂抱着,空出右手扶住老太太的肘弯。”您气色比在北方时润。”
“有人端茶递水,倒让我想起做姑娘那会儿了。”
老太太笑起来,缺了颗牙的豁口在唇间一闪而过。
卧室门开了。
小满和何雨水各抱着个襁褓走出来,婴儿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显然是被强行弄醒的。
何雨注朝小满点了点头,目光掠过何雨水时却转向老太太:“大学考了几回?”
“嫂子你看他!”
何雨水跺脚,怀里的婴儿被震得哼唧起来。
“都挤在这儿像什么话。”
老太太的拐杖敲了敲地板。
何大清赶忙上前搀扶,手掌托住她嶙峋的手肘。
人声往客厅流动时,王翠萍始终站在餐厅拱门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何雨注的背影——那件外套肩线绷得有些紧,后颈处头发剃得比离家时短了一寸。
有些事不必问,就像不必去翻已经合上的账本。
厨房很快传来剁骨头的闷响。
何大清系着围裙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把宽背菜刀:“今晚让你尝尝地道的谭家菜。
这边海货新鲜,我手艺还没丢干净。”
他顿了顿,刀尖在空气里划了道弧线,“在厂里那些年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差点把舌头都养废了。”
阿浪早就不在屋里了。
他站在 旁的监控室里,指尖点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对身边穿黑夹克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掉围墙的轮廓。
夜色沉下来时,屋里的灯已经亮了许久。
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还浮着饭菜残余的气味。
两个孩子靠在椅背上,手按着肚皮,眼睛半眯着。
他们从前没试过一顿饭能见到这么多碟碗——绿的菜,红的肉,白的鱼,摆满了整张桌面。
何大清坐在主位,嘴角还沾着油光。
他刚回来那几天,总念叨市场的好处:那边的人会帮你把鱼刮鳞、把鸡切块,连葱姜都备好。
这和记忆里那个需要票证、需要门路的城,全然是两个世界。
但近来他不怎么夸了。
酒楼生意冷清,街面上常有过分的喧哗。
他关起门来会低声骂几句,孩子们不在跟前时,骂得更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