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站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画着圈。
“路上当心。”
陈兰香把包袱递过去。
何雨注接过,目光落在小满身上。”在家好好的。”
“知道。”
小满应着,声音轻得像呵出的白气。
他俯身凑近,耳朵贴向她的小腹。
晨光里只有远处麻雀的啁啾。”怎么没声儿?”
“还早呢。”
小满笑了,指尖碰了碰他的鬓角,“你太急了。”
“多吃些,长得快。”
他直起身,嘴角弯了弯。
“已经吃得够多了。”
“别省着,想吃什么就跟娘说。”
铁轨在身下规律 颤。
卧铺车厢里弥漫着烟草与旧棉絮混合的气味。
黄老坐在对面,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次变成丘陵。
谈话断断续续地进行,话题绕着钢铁打转——产量、品类、那些需要特殊配方的金属。
老人说话时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偶尔提到某些关键处,话音会刻意放轻,像在试探深浅。
何雨注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他听懂了那些未明说的部分:关于特种钢材,关于发动机的铸铁核心。
老人似乎并不清楚,某些图纸最初的来源。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成都换乘汽车。
山路颠簸,车厢里尘土飞扬。
抵达时天色已暗,只见连绵的黑色山影轮廓,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有人指着那片黑暗说,以后这里会立起高炉,会流出铁水。
何雨注望着夜色,想象不出十几年后的模样。
动工仪式那日来了不少人。
阳光刺眼,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何雨注站在人群里,直到看见那个身影走上台——肩膀宽厚,步伐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右手抬至眉梢。
对方回礼时目光扫过他,仪式结束后特意走过来问了名字。
“原来是你带的兵?”
那人听完介绍,笑声爽朗,“好!战场上是尖刀,回来还能搞建设!”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
何雨注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练兵场的灼热。
他只停留了三天。
返程的卡车后厢里,除了行李,还多了几株用草绳缠裹根部的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