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停顿片刻。
应答声在冷风里散开。
他开始讲述那些过往,语气比作报告时更缓些。
讲到半途,四周响起压抑的呼吸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就该这样……那些家伙早该尝尝苦头。”
“恨不得当时就在那里。”
低沉的附和像潮水漫过路基。
柴小虎回来时,只赶上尾声。
他挤到近前:“等任务结束,能不能给我们全连讲一次?”
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
“讲讲吧。”
“我们都想听。”
何雨注最终松了口。
柴小虎将他拉到侧旁,声音压得更低:“情况报上去了,那帮人跑不了。
您的功劳也会如实记录。”
“我的就不必了。”
“这是规矩。”
他没再推辞,转而提醒:“你们连的训练得加强。”
“是……没赶上过半岛的仗,头回遇上这种规模的袭击,确实松懈了。”
柴小虎垂下视线,“给部队抹黑了。”
手掌落在他肩头,很沉。
“知道不足,往后才能往前冲。”
铁路上很快传来了汽笛声。
从安东方向驶来的检修车只挂着一节车厢,约莫三十来人。
何雨注观察着他们的步伐——那是经年训练留下的痕迹。
破损的铁轨迅速修复。
那列检修车没有返程,而是挂在了列车前端,成为额外的动力。
抵达安东时,钢材交接进行得很快。
何雨注履行承诺,为押运连完整讲述了在半岛的经历。
台下时而寂静,时而爆发出压抑的喝彩,最后所有手臂举向帽檐。
动静引来了其他单位的人,但他婉拒了更多邀请——这里离战场太近,轮不到一个已转业的人反复讲述。
他交还配枪,去了趟军管会。
打听消息时得知那支部队已返回津门,便买了车票,登上开往四九城的列车。
出发时还是盛夏,归来已是深秋。
车站外,他寻了个僻静处取出提前备好的行李,雇了辆三轮车。
车夫踩着踏板穿过熟悉的街巷。
进院门时,前院几个妇人投来混杂的目光——畏惧里掺着羡慕。
她们知道他出了远门,那些鼓囊囊的包裹引人猜测,却没人敢上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