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黑海边上那片工业区,一个叫马里乌波尔的地方,亚速钢铁厂就在那儿。
坐飞机是别想了。
火车哐当哐当摇过去。
这一路,骨头都快被颠散了架。
从北京到哈尔滨,出满洲里,上了西伯利亚那条长铁路,过伊尔库茨克、新西伯利亚,到莫斯科再转往基辅——乌克兰就在前头了。
十八天的颠簸让双腿浮肿发胀,何雨注也不例外。
在基辅歇了一夜,三人又匆匆赶往马里乌波尔。
不是不想停留——那个年代的人实在,何况囊中羞涩。
何雨注扫了几眼街景,没瞧出什么值得驻足的地方。
亚速钢铁厂出现在眼前时,三人都怔住了。
钢筋水泥构筑的巨兽沉默地矗立着,何雨注恍惚想起几十年后这里似乎打过一场恶战,这钢厂恐怕不只是钢厂,更像座要塞。
介绍信递到门岗,对方没放行,只让他们在外头等。
不多时,一个典型的毛熊壮汉走了出来——米哈伊洛维奇,厂里的第三销售科长。
他笑得热情,可谁都觉出那只是客套。
厂区终究没让进。
米哈伊洛维奇先安排了住处:外表光鲜,里头却塞给他们一间三人房。
何雨注悄悄瞥过其他客房——单间、标间、套房一应俱全。
他们住的,显然是最次的那档。
傍晚时分,米哈伊洛维奇又来了,说是按惯例招待。
何雨注看出他眼底的盘算,客气推辞说该由他们请。
对方连连摆手:“何,这儿是我们的地盘,远道而来的客人怎能破费?我们民族向来好客。”
“既然您这么热情,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对了!”
米哈伊洛维奇大笑着,重重拍了两下何雨注的肩膀。
他身形与何雨注相仿,却壮实得多,本以为这两下能让对方露出窘态,正等着瞧好戏。
何雨注也跟着笑起来,反手回敬两掌——力道沉得让米哈伊洛维奇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何雨注笑眯眯看着龇牙咧嘴的对方:“走吧,米哈伊同志。”
出门时,那壮汉偷偷揉了揉肩头,低头一瞥:两个清晰的掌印浮在皮肤上,微微肿起。
可他没法发作——谁让他先动的手。
住处离厂区不远,有米哈伊洛维奇领着,门口仍查得严实。
进了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