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手指摩挲着盅沿。
他早琢磨过儿子回来能去哪儿——厨子这行当肯定不沾了,光是那身军装和功劳簿,就该配个像样的地方。
可他没门路。
王翠萍这话,像往死水里投了颗石子。
“柱子说想先缓缓,累。”
王翠萍补了一句。
“缓缓也好。”
何大清点头,又抬起眼,“可话头转了半天,前线究竟……”
王翠萍看向何雨注。
何雨注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何大清胆子不算小,终究是个寻常百姓,有些事听了怕受不住。
至于许大茂——谁让他偏挑这时候来,听见什么都是自找的。
“总之不容易。”
王翠萍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站起身,“你们爷仨聊吧,明儿我还有事,先回了。”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眼何雨注,“在家安安生生的,别生事。”
这话里有话。
从前线下来的人她见过不少,有些回来就变了个人。
更何况眼前这位——百来个?她觉着数目怕是不止。
“知道。”
何雨注应道。
“知道就好。”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许大茂还在小口抿那酸溜溜的液体,偶尔偷瞄何雨注。
何大清给自己斟满酒,沉默地嚼着花生米。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皱。
酒桌边的试探落了个空。
何大清几回把话头往那方向引,都被儿子三两句带了过去。
他不再追问,只盘算着改日从许大茂那儿探探口风。
许大茂早已瘫在桌底,人事不省。
“送他回去吧。”
何大清搁下杯子。
“炕上睡得下,就留这儿吧。”
“也行。
记得去老许家言语一声。”
“好。”
“我也不喝了,明儿还得赶早。”
“一身酒气,不如也歇这儿。”
“成,我回去跟你娘说声。”
何雨注将许大茂拖上炕,转身出了门。
许家窗内传来赵翠凤一声模糊的应和。
等他折返,何大清已经回来,正对着盆热水烫脚。
他等着父亲洗完,泼了水,自己也泡了会儿。
两人躺下,鼾声很快响起——何大清与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