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倒是水灵。
十月天里,秋菜还挂着露水。
媒人前脚刚走,两个年轻人便重新报了家门。
“贾东旭,二十一,在轧钢厂的车间干活。”
“秦淮如……十八。”
声音后半截忽然低下去,“昌平秦家庄种地的。”
听见那骤然弱下去的尾音,贾东旭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领她去划船,木桨拨开水面,荡了一个钟头。
靠岸时买了瓶汽水递过去。
玻璃瓶壁上凝着水珠,她接过去小心抿了一口,眼睛微微弯起来——那笑意落进他眼里,化成舌尖一点似有若无的甜。
后来他又带她拐进附近的供销社。
眼下还不用票证,他挑了块绣着细碎花样的手绢。
她接过去,指腹反复摩挲那光滑的布料,嘴角一直翘着。
在村里,谁家舍得用这么整块的布做手绢?都是碎布头拼凑的。
临分别时,倒是她先开口:“能去你家瞧瞧么?”
贾东旭心头一跳,连忙应下。
往南锣鼓巷去的路上,他却忽然警觉起来。
巷子里跑闹的半大孩子、蹲在墙根闲聊的青年,他都侧身挡了挡,目光带着提防。
“怎么了?”
秦淮如察觉了,小声问。
“没什么,”
他含糊道,“这胡同里有些人,见不得别人顺心。”
“顺心?”
“尤其……是见着你这样好看的。”
她没再接话,只轻轻“嗯”
了两声。
九十五号院那扇广亮大门出现在眼前时,秦淮如脚步顿了顿。
门楣高阔,石阶洁净,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住得起的院子?她忽然有些不敢迈腿。
“走吧,”
贾东旭在前头催,“我在这儿住了十几年,早看惯了。”
她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进了院,贾东旭没往深处引,径直走向前排那排屋子。
秦淮如对四合院的格局毫无概念——村里都是敞院对着正房,进了门就是家。
她忍不住朝垂花门里瞥了一眼,里头庭院深深,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等踏进贾家房门,那点隐约的期待却悄悄凉了。
倒座房倒是开了窗,但窗洞狭小,屋里没点灯,昏昏暗暗的。
她心里嘀咕:外面瞧着那么气派,里头还不如我家亮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