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接过罐头,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阵地上……”
“三连顶着。”
梅生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但撑不了多久了。
天亮前必须撤。”
何雨注撬开罐头,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膏体。
他用手指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咸腥味在舌头上化开。
压缩饼干碎得像沙子,混着巧克力黏腻的甜,一起往喉咙里咽。
吞咽的动作牵动胸腔,他咳了两声。
“慢点。”
梅生在他旁边坐下,也开了个罐头,“伍千里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
七连记着。”
何雨注没接话,只是埋头吞咽。
食物落进胃袋的触感很真实,像往空桶里扔石头。
吃到一半时,他听见坑道深处传来压抑的咳嗽——是伍千里醒了。
“哥?”
伍万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阵……地……”
伍千里的声音像破风箱。
“在呢,三连守着。”
余从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连长身边,“你别操心,老实躺着。”
何雨注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把铁皮罐头捏扁。
铝皮边缘割着手心,细微的痛感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站起来,朝伍千里的方向走去。
熊杰正单腿蹲在那儿,用绷带往胳膊上缠着什么。
看见何雨注,他咧了咧嘴:“脸还是白得跟纸似的。”
“死不了。”
何雨注在伍千里身边蹲下。
伍千里转过脸看他。
失血过多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枯井。”柱子……”
“别说话。”
何雨注按住他想抬起来的手,“省点力气。”
“他给你输了大半身的血。”
熊杰在旁边插话,“不然你早去见马克思了。”
伍千里眼皮颤了颤,目光落在何雨注脸上。
那眼神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万里。”
伍千里声音很轻。
“在呢,哥。”
“记住……”
“记住了。”
伍万里用力点头,眼泪砸在冻土上,溅起看不见的灰尘。
熊杰啧了一声:“刚捡回条命就啰嗦。
阵地丢不了,我这条瘸腿还站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