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开。
当看到那队人影仍在狼狈却顽强地向山下移动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笑纹。
这帮小子命真硬,若是刚才没逃出来,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炮击停了。
郑栓子喘着粗气,追上何雨注:“柱子,你这腿脚……真能跑。”
“想留下挨炸的话,你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去你的!”
郑栓子笑骂,又瞥了眼他手里的炮,“不过你这力气也忒大了,这两铁疙瘩在你手里跟拎两捆稻草似的。”
“从小练过几下子。”
何雨注咧了咧嘴。
“哦?哪门哪派的?等这仗打完,咱俩过过手?”
郑栓子眼睛一亮。
“还门派呢,这年头哪讲究这个。
家里传的,猿猴通背,捎带一点八极的架子。
副班长你也懂这个?”
“沧州老家,耳濡目染,会点儿皮毛。”
郑栓子嘿嘿笑着。
“那等有命活到那时候再说吧。
现在得赶紧找新炮位。”
何雨注望向远处。
“有眉目了?”
“嗯。
往东坡靠,那儿起码能顶住两轮。”
何雨注抬手指了个方向。
“快走,敌人又要上来了。”
“走。”
何雨注迈开步子朝新阵地奔去,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炮班弟兄。
……
枪声再度响起时,比先前稀疏了许多。
一排顶上了山顶阵地,但这次有六个兵被调去操作重机枪。
进攻的敌人比前两次更多,黑压压涌上来将近两个连。
何雨注看不见前沿的情况,全凭指导员打出的旗语信号判断落点。
这一轮他们打光了二十发炮弹,手头只剩下十二发。
之后,那四个炮手全被遣回了一排——因为一排根本没能从山顶撤下来,估计剩下的不足一个班。
临时炮班只剩下何雨注和郑栓子两个人。
郑栓子也想回排里。
于是郑栓子开始教何雨注辨认旗语。
其实前几轮何雨注已经留心观察过,此刻更是抓住机会追问。
等到他能大致看懂旗语指示的方位与坐标时,郑栓子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猫着腰朝硝烟弥漫的山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