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下扳机,枪身震颤着喷出火舌, 划破空气的嘶鸣朝公路方向泼洒而去。
压制射击本不指望命中,但总有人按捺不住。
惨叫从对面隐约传来,还击的枪声很快响起。
从头顶掠过时带起细微的气流,何雨注后背渗出冷汗。
他抱起机枪翻滚到另一处土坎后,这次改用短促的点射,重点关照那些试图包抄的影子和机枪火力的位置。
三百发弹链打空,他正准备收枪撤离,大路另一侧却响起了歪把子独特的咔哒声。
何雨注咬牙低骂一句。
支援的人显然看不见敌人,只是循着弹道在盲目开火。
他这边的枪声一停,对面火力立刻转向了新目标。
他只能借着地形摸到那队人身后,压着嗓子喊:“对面是一个整连!还不撤等着被包饺子吗?”
黑暗中有人急问:“你们是哪部分的?”
何雨注撂下“人民子弟兵”
五个字,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
这种正面交锋不是他想要的。
脚步声在身后迅速远去,那队人似乎愣了片刻,随即也悄然后撤,只留一人赶往马家大院报信。
等果军的先头部队喘着粗气冲进镇子,马蹄印和车辙早已消失在通往山区的小道上。
他们不得不徒步负重奔袭一公里,每一步都提防着黑暗中可能再次袭来的冷枪。
马蹄踏过镇口石桥时,泥浆溅上了褪色的布告栏。
穿灰布军装的一行人径直去了挂着木牌的小院,门里穿黑制服的指了指东头。
于是马蹄声便密密匝匝围住了马家的青砖墙。
院里只剩女眷的抽泣、下人发抖的膝盖,以及炕上瘫着的人空洞的眼神。
带队的连长在正堂转了三圈,指节叩着八仙桌沿:“炮?重机枪?”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得像裂开的陶罐。
转身出门时,他对缩在门边的警察说:“借两辆脚踏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消息,到第三旅旅部时已变了模样—— 员笔下洇出“疑似主力渗透”
六个墨字。
此后数月,山坳里的身影总是在天亮前更换藏身的岩洞,这些辗转与何雨注再无关联。
他提醒完那些人之后,在夜色里跑了很久。
直到双腿发麻才扶起藏在苇丛里的铁家伙,引擎的突突声惊飞了整片洼地的水鸟。
天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