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声音沉沉的,“这行当讲究的是根脉清楚,传承有序。
你要是三家都学,往好了想,你真学成了,出了名,往后学厨的都想着同时拜好几个师父——别的厨子还怎么吃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坏了想,你学得杂了,却不精,我们这三张老脸,该往哪儿搁?”
“是这么个理。”
白师傅点了点头。
“柱子啊,”
马师傅叹了口气,目 杂地看过来,“你这心……可真是够宽的。”
何雨注忽然一个激灵。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来自后来的那个世界,见惯了人们四处求师、博采众长。
可眼下这个年月,消息是封着的,规矩是铁打的。
他垂下眼想了想。
指尖能感觉到从灶台那边漫过来的、微弱的热气。
既然来了,他想,那就学个周全的。
“那这样成么,”
他重新抬起头,声音清晰了许多,“我不同时拜师。
可要是我从一位师傅这儿出了师,再去跟另外两位学——这总行吧?”
袁泰鸿的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想清楚了?这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四九城那边,你父亲能答应你长久留在津门?”
他并不认为何大清会放任儿子远离身边。
成家立业,终究要回去的。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笑了笑,神色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话讲得再多,不如亲眼瞧瞧。
要不……三位师傅斟酌一下,看哪位先指点我些时日?日子久了,自然见分晓。”
他心底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对于灶台上的事,他似乎生来就懂得门道。
那药剂或许起了些作用,但更多的,仿佛原本就沉睡在这双手的记忆里。
三位主厨交换了眼神。
袁泰鸿最终朝他摆摆手:“你先去前头照应着。
我们得说几句话。”
“成。”
等那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屋里先是静了片刻。
随后,几乎是不约而同,三人都摇着头叹出一句:“了不得的后生。”
白师傅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吹了吹浮沫。”泰鸿,瞧这孩子的做派,你那位师弟,当年怕也不是个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