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让他来了兴致。
他本就不打算在中学耗上好几年。
往后这几年不会太平静,能不能安安稳稳坐在课堂里,谁也说不准。
不如早点拿到初中 ,等过两年,考个中专出来,身份就不一样了。
他压根没想过要进大学门槛,往后谋生也不打算碰那些精密活儿——自己这脾性,当不了埋首图纸的学者,也做不成摆弄仪器的匠人。
锄奸任务像条隐线,串起了初中那些课本:国文、公民、英语,还有代数几何三角,历史地理生物,加上物理化学。
等全部凑齐时,腊月已近尾声。
那是一九四六年的一月,学校放了冬假。
期末那张考卷他终究是答了,成绩单上不拔尖也不垫底,恰卡在中段。
贾家那小子先前听母亲嘀咕,说何家儿子回家挨了训,这回又悄悄摸到他们班打听分数。
若是门门不及格才好呢——那样就能撺掇母亲再去念叨几句,让那家伙连年节都过不踏实。
可惜结果让他空盼一场。
为何总盯着这事不放?他在学堂里没什么伴儿。
年纪比同窗大出一截,家里又掏不出半个铜板请客。
遇事总往后缩,从不替人出头,自然没人乐意同他往来。
何雨注只要出现在课堂上,身边总跟着许大茂。
这情形落在他眼里,像根细刺扎着——那原本可是跟在他身后转悠的人。
许大茂进了学堂倒真如游鱼入水。
嘴甜,手脚利索,偶尔从兜里摸出些零嘴分给旁人。
就算何雨注不在,放学时他身边也总围着三五个身影。
这小子还吹嘘自己认得高年级的兄长,有事能请来撑场面。
为了让话显得真切,他特意让何雨注来班里露了次脸。
这大半年何雨注个头蹿得猛,已近四尺,身板结实得像棵小杉树。
那群孩子见状,立刻改口喊起了“柱子哥”。
自然,何雨注没闲工夫照看孩童。
小摩擦小争执由他们自己处置,再不然还有先生管着。
除了对付汉奸,他还专程往河边跑过几趟。
他不会垂钓,也没有秘制的饵料,索性找了张旧渔网,站在浅滩里来回拖拽。
管它是鲫是鲤,统统扔进鱼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