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中院穿回来时,贾家母子正拿着扫帚和破布往前院挪。
贾张氏回头瞥见他们,立刻扭过脸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咕哝,声音低得像地沟里的老鼠:“呸,练吧,早晚练死。”
她吃过何家的亏,不敢再张狂,如今连骂人都只敢背着身子。
许大茂的母亲这天也在家。
早晨她本想出门,却被堵了回来,此刻正和陈兰香坐在屋檐下低声说话。
午后,何雨注和许大茂又钻去了后院——前院有那对母子晃悠,陈兰香不让他们往前头凑。
贾张氏和贾东旭像蚂蚁似的搬了一整天,零碎东西还没清完。
天黑后贾老蔫回来,又摸着黑折腾了几趟。
最后一家子还是蜷在西厢房睡了。
夜深时,黑皮制服的人又来巡了一轮。
这片胡同他们太熟,眼睛一扫就知道有没有生面孔。
倒也没太为难——毕竟小日子搜街时是什么德行,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何大清送走那位多爷时,袖口里被塞进几包压得扁平的烟盒。
对方转身前,眼角朝院内扫了扫,喉头滚出半句含糊的话:“起风了,檐下的瓦片得压紧些。”
回到屋里,灶膛的火光映着陈兰香的脸。
何大清蹲下身,手指抠进床脚某块砖石的缝隙。
暗格张开的口子吞下几件裹着软布的物件,又悄无声息合拢。
老太太坐在里屋炕沿,手里捻着麻线,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外头亮堂的地方,干净着呢。”
前院贾家的窗户纸透出一点猩红的光,忽明忽暗。
烟袋锅子磕在炕沿的闷响持续到后半夜,夹杂着女人压低的啐骂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这些声音在天亮前终于沉寂下去。
何雨注被推醒时,眼皮沉得像是浸了水的麻袋。
昨夜混沌的梦境里挤满了挥之不去的影子——不是人影,是无数细碎的步骤、手法、口诀,像潮水般反复冲刷他的意识。
他坐在炕沿 ,直到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刺了脖颈,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陈兰香舀水时碰了碰李桂花的手肘。
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几句简短的低语便完成了交换。
李桂花转身回屋的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门闩落下后,屋里传来箱柜拖动的钝响。
日子依旧往前挪。
何雨注每夜闭上眼,意识便沉进一片三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