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正在灯下补袜子,头也没抬:“你吃,我嫌腻。”
少年撇了撇嘴,没吭声,目光转向坐在矮凳上卷烟的父亲。”爹,我娘真不爱甜的?”
何大清捏烟叶的手顿了顿,抬眼瞅了瞅妻子,才慢吞吞道:“怎么不爱?早些年,为口桂花糖,能念叨我半拉月。”
“何大清!”
陈兰香撂下针线。
“我说岔了?”
男人一脸茫然。
何雨注从喉咙里挤出两声闷笑。
笑闹声歇下后,何大清忽然想起什么,朝儿子瞥了一眼:“贾家那头……你没听着动静?”
“贾家?”
何雨注拧起眉,“出啥事了?”
何大清先看了看妻子。
陈兰香微微颔首。
他这才压低嗓子:“下晌来过了,赔了不是,也搁了钱。”
顿了顿,补一句,“两口子还动了手。”
赔钱在意料之中,可动手……何雨注眨了眨眼:“真打了?厉害么?”
“你小子倒打听这个。”
何大清摇头,“隔着墙都听见张如花嚎了,估摸轻不了。”
“行了。”
陈兰香打断他们,“爷俩凑一堆尽扯闲篇。”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眼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大清又想起一桩,正了神色:“你捣鼓那些东西……稳妥不?”
不等儿子答,紧跟着道,“要不我跟着?好歹我是个大人。”
“别。”
何雨注摇头,“我半大孩子,人家不当回事。
您要去了,反倒招眼。”
知道拗不过,何大清只能叮嘱:“能不去就别去了,到底不是正经营生。”
何雨注嘴上应着。
又说了会闲话,见母亲掩口打了个哈欠——哄了一天小妹,确是乏了——便起身回了耳房。
等那扇小门合上,何大清往妻子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白天得空……多留意柱子些,别由着他野。”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时,何雨注才从混沌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他揉着眼睛拉开房门,许大茂那张脸凑在晨光里,满是好奇。
“柱子哥,你眼眶怎么乌青乌青的?”
许大茂踮起脚,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瞧。
何雨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