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里炭盆只剩暗红的余烬,药柜在昏暗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轻轻带上门,木栓落下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确实很久没有病人上门了——那孩子究竟是从哪儿瞧出来的呢?
转过街角,车轮声戛然而止。
何雨注将车收进巷子最深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一道掠过的风。
他开始奔跑,靴子踩进积雪时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雪花迎面扑来,在脸颊上化成刺痛的水痕。
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娘挺过来了,那个叫何大清的男人,这回看你还怎么躲!
院门出现在视野里时,他正喘得厉害,白气一团团从嘴里喷出来。
有个身影恰巧跨过门槛,深蓝棉袍的下摆扫过门墩上的积雪。
“爹!”
喊声撞在院墙上,激起微弱的回声。
何大清转过身。
他看见儿子站在雪地里,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前,棉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你这是……”
话没说完,人已经大步跨过来,“你娘怎么样了?”
何雨注用湿透的袖子抹了把脸,冰水 得皮肤一紧。”送大夫去了。
娘生了,是个妹妹,都平安。”
何大清突然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没发出声音。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光。
过了很久,他才重重按住儿子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道有些发颤。”好……好。”
“快进屋!”
少年扯着父亲的袖子往门里拽。
“对,进屋,进屋。”
何大清忽然笑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起。
少年人湿冷的棉袄贴着他的胸膛,寒气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却抱得更紧了些,大步穿过前院的积雪。
房门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
易李氏正往炭盆里添新炭,火星子噼啪炸开几颗。
里屋传来婴儿细微的鼾声,像小猫在打呼噜。
何大清搓着手凑近摇篮,指尖还没碰到襁褓——
“手凉。”
里屋传来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何大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讪讪地收回来,只是咧着嘴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笑容映得暖融融的。
摇篮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在睡梦中动了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