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苓声调一贯温柔:“明日,我做些艾叶花椒泡脚的药包,这样内服,外敷,再加以浸泡。趁天还没太冷,你好好调养下,这个冬天便不会遭罪了。”
明显她将他当成了一个病人。
顾守生牵起唇:“你来京不久,暂且在府里住着。我让梅娘带俩侍女,回府陪你。我不经常回来。”他顿了顿,“你…… 可当作自己的家。”
苏苓容色微羞,点点头。
父亲去世,在京城还有些产业,她便从金陵过来处理,顺道看看能否在此久留,独立行医。她便暂且投奔他府上。
“顾哥哥赶紧敷药吧,还有药汤,趁热喝了。我过会儿来收碗。” 苏苓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顾守生垂眸看着那碗药泥,像墨一般。
书坊用的油烟墨,也该是这般黝黑亮泽。
他蓦地心一跳。
—— 怎么又想起那女子?
他忙摇了摇头,解开袍服下摆,卷起裤腿,用勺子将药泥慢慢敷上膝盖。
温热的。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异样…… 也像温热的药力,正丝丝地渗入骨缝里。
敷药后,他重新取出那份稿子。
短暂的暖阳铺满了整个桌案,他手里的纸页被染成淡淡的蜜色。光也照着他的脸,将他眉眼的霜色化开了几分。眉梢那粒小小红痣,被阳光一映,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点星火,格外鲜明,灼灼跃动。
彷佛活了。
他执笔,在“等天亮”那段文字下方,轻轻划去他标注的“低俗。牵强。”
待墨迹干透,他将审好的稿子装回信封里,放入袖中。走出屋外,与苏姑娘聊了几句,他慢慢行往鼓楼大街。
冬日临近,京城气候萧瑟,干冷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顾守生穿着常服,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眸光却冷凌凌地打量四周。很快,他发现街头藏着几个可疑之人,有扮作货郎的,有混入乞丐的。
—— 锦衣卫探子善于乔装打扮,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到一处,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隔着街,他远远望去,“冯氏笔庄”的招牌已被摘下,新店正在修缮。
那里,余知微正撸起袖子干活。
她身穿褐色短褐,腰间系了条粗布围裙,头发用青布包了,裤腿扎进布鞋里,活像个粗使丫头。她与三娘刚在天井那里把杂草都清了,并翻了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