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善终不易。”他点头叹道,“这朝堂,我伺候了三代皇帝,经的事比这茶沫子还多。八虎的骂名我背过,后来一点点扳回声誉。可即便我坐到如今这位置,也保不住哪一天……”
忆起往昔,张永神情复杂地笑了笑:“刘瑾当年爬得多高,不过他坏事做尽,实属活该。”
当年安化王叛乱,就是张永联合杨一清,铲除了刘瑾。刘瑾曾官拜司礼监掌印,内行厂提督,天下人称“立皇帝”,比真正的皇帝正德还要威严。结果呢?凌迟,挨了三千多刀,死得那叫一个惨。
闻及“刘瑾”往事,顾守生眸光倏地暗下来。
月光斜照而入,落在他侧脸上,霜华般的冷,又似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
张永搁下茶盏,幽沉沉的目光看着他:“进入锦衣卫这些年,我晓得你不容易……”
张永打住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你手握诏狱,不用我多说,该晓得怎么把控。”
顾守生站起身,拱手道:“当年的事,属下都记得,也不忘公公之恩。”当年,正是张永帮忙让他入了锦衣卫。
张永颔首:“老奴只求陛下平安,远离钱宁那等小人,朝堂能够长久稳住。”他叹了口气,“近日陛下又要离京,风头又该紧了。你多留神。”
当今天子正德,行事离经叛道,去年偷溜出京,自封“威武大将军朱寿”亲征应州,竟大败蒙古小王子。如今又让内阁拟诏,给他授爵加俸,还又打算离京。朝野再度哗然,锦衣卫奉命加强舆论管控。
“公公放心,属下明白。”顾守生朝张永郑重一揖,“夜深了,您请歇吧。”
顾守生走出张永府上,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
月光落在他霜华般的脸上,眸底蕴着一点晶亮的水光。他仰头望了望那抹冷月,继而转身,没入沉沉夜色里。
今夜难得回到鼓楼的府邸。这段日子他几乎都在镇抚司的值房度过,累了躺榻上歇会儿。如今回到自己府里,少顷便沉沉地睡去。
……
梦里,他又跪在那里。
地面的石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京城三月的雨不断地倾落在他身上。
他跪在北镇抚司前,面向诏狱,一声声的呐喊都被吹散在风雨里。
“…… 我父亲清白无辜,放我父亲出来——!”
“他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
他以为喊出来了,就会有人听见。
可嗓子喊破了,喊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