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庄的冯掌柜取出备好的草契,铺在案上。房牙子负责念完买卖信息。
一切就绪。
余知微的心怦怦跳着,又细细看了一遍。
……立卖契人余文台,系福建建宁府建阳县人,今自置房屋一所,坐落顺天府鼓楼大街南侧…… 议价白银八百两……
“我女儿的名字确定添上了?”余父问道。
牙人连连点头:“添了添了!余姑娘作为您的独女,契约底下已注明‘同议’列名。由您主签画押,她在下面添名。”
“那便好。”余父颔首。
今日签约,余文台特意打扮周正,身穿藏青色大襟袍服,半白的头发梳得溜滑,戴上四方巾。他虽拄着拐杖,却挺直身,颇有一股子文士般儒雅气质。
余父接过笔,在契约底下,端端正正签上名,随后将笔递给余知微。
“微儿,”他展颜微笑道,“该你了。这宅子,往后也是你的。”
余知微接过笔,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慢,很专注。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此时此刻,都化作了她笔尖的沉静与笃定。每一笔都是释然,每一笔都是新生。
冯掌柜站在一旁看着,心有感触地叹道:“余兄,你这闺女颇有出息,她能继承余氏家业,老夫羡慕得很,羡慕得很。”
牙人确认契约无误,交给买卖双方:“草契两份,你们各自收好。”
“余老爷,余姑娘,恭喜啊!接下来,你们尽快去衙门纳税,把红契办下来。”牙人嘱咐道。
余知微谢过,暗悄悄塞了他两锭银子。
牙人惊喜,虽没捞着交易佣金,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余姑娘,我在衙门认识人,帮您们打点一声,红契五日即能办妥。”
冯掌柜心里也算落下一块大石头,吁出一口长气:“余兄,咱们多年没见,今日有缘同聚,一道儿喝几杯。”
冯掌柜拿出一罐上好的金华酒,京城士大夫最爱。他盛了一壶,用铜甑烫热,顷刻间满室酒香。
一桌小菜配酒,吃吃喝喝,两位老艺人知心话便说开了。
冯掌柜轻叹一声:“咱们老一辈匠人都不容易。余兄你刻书世家,满腹经纶,当初若科考入仕,也是可以。然你坚守家业,宁为匠户,可敬可佩。”
余文台忙摆摆手:“嗐,我那点学问,哪比得上那些真正寒窗苦读的学子?冯兄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