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烛火中,余知微端起碗,温热的食物吞入口里那一刻,眼眶又湿润了。
吃罢,虚弱的身子好转了些,她靠着墙阖上眼,一边忐忑思量。
等会儿上了堂,顾大人会不会再次刁难?她要如何引经据典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尤其,那个举报者……
为什么?她到底得罪了谁,非要置她于死地?!
一幕幕重审的场景,早已在她脑子里演了无数遍。
眼皮越来越沉,她竟睡了过去。直到狱卒送来温水,她连忙拾掇,拿起顾大人替换的簪子。一枚银丝花簪,做工精细。余知微拿在手里掂了掂,不免吃惊。
绾完发,沈总旗正好来带她上堂。
余知微低头跟随,一路忐忑,迈入刑堂时,却瞥见——
血!一大滩血!
暗红色的血尚未干透,在幽幽火烛下泛着诡异的光。
前方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余知微心跳加紧,正要下跪。
“余氏你可站着听令。”
顾守生的眸光从她身上停留须臾,重新看向跪在堂下那些人。
“余氏所涉妖书妖言一案,经查,乃文林阁李氏,与锦衣卫官吏,百户钱来,千户薛攀,官商勾结,受贿构陷。”
审讯…… 已完??!
她设想过无数场景,唯独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
书商李氏吓得面如土色,拖着带血的身子,爬到她腿边。
“余姑娘!余掌柜!是我鬼迷心窍,匿名举报了你!”
“我妒嫉你!没想到你真能将书坊经营起来!”
“可我,我真的没想害死你啊!!”
那人一边哭一边道:“是我的错!我贿赂钱百户,请他接了案子,仅是想教你们书坊关闭……!可我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弄成这个地步!”
“余掌柜!求您大人大量,饶恕我吧!”
原来是他。
并非熟人,一个同行罢了。
余知微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淋漓的李书商,想起半年前,这人还在茶楼里,与其他人当众嘲笑她。
一姑娘家街头吆喝卖书,与卖笑何异?
还写什么话本子,建阳余氏的百年清誉都被她给丢尽了。
余墨阁撑不了几日喽。
…… 明明大家干的是书坊这类风雅行当,却也都汲汲营营,勾心斗角。
余知微咬住发抖的嘴唇,沉默着。
高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