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旧军装,款式老旧,边角磨得起毛,却穿得板正挺直。
满头白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头,脊背微驼,脸上沟壑纵横,全是岁月刻下的褶子。
唯独一双眼睛。
依旧清亮、锋利、沉凝。
像暗夜里埋着一点星火,不大,却风吹不灭,雨浇不死。
四目相对。
积攒多年的酸涩,瞬间崩裂。
赵铁生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滚落。
“连长……”
周震山看着他,目光温和,带着久别重逢的沉敛。
“小赵。”
赵铁生大步踏出,不顾雨水满身,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眼前的老人。
阔别十余年,昔日铁血连长,已然暮年。
周震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轻叹:
“瘦太多了。”
赵铁生嗓音哽咽:“您还活着。”
“命硬,死不了。”
简单两句对白,道尽半生风霜。
屋内烟火温热,隔绝门外风雨。
赵铁生起锅、烧水、揉面、下锅。
一碗热面出锅,热气腾腾。
周震山拿起筷子,低头慢慢吃着,吃得极慢,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看着蒸腾白雾后的赵铁生,轻声道:
“你这面,味道没变。”
赵铁生动作一顿:“您吃过?”
“吃过。”
周震山抬眼,眼底浮出一抹旧忆:
“你刚入伍那年,野外集训结束,全队累得瘫倒。你偷偷在炊事班煮了一碗面,端给我。”
“你那时候跟我说,连长,以后退伍了,我就开个面馆,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铁生彻底怔住。
那段年少碎事,他早忘了干净。
十几年风雨颠簸,生死浮沉,他早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安稳天真的话。
可眼前老人,替他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