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说啥了?王飞问。</p>
说让我明天再去。</p>
那你明天就去。王飞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识字的事儿不急,慢慢来。你姨后天到,到时候让她给你做顿好的。</p>
晨光了一声。其实方老师今天跟他说了不少话。课间的时候把他叫到门口,问他跟那位贺先生念了哪些书。他掰着指头说《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还有一本《论语》上半本,贺先生说下半本等他回来接着讲。方老师听了点点头,说那里的底子不错,比这边好些孩子都强。说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头,在指节上捏了捏。握过笔?方老师问。晨光点头。方老师没再说别的,只让他明天带一支笔来,他用红笔给他批一篇字看看。</p>
晨光想起那支笔,就伸手摸了摸内兜。毛笔还在,硬硬的笔杆贴着胸口的皮肤,凉丝丝的。他走快了两步,跟上王飞的步子。王飞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和晨光的影子叠在一处,一个高一个矮,像一棵大树旁边冒出了一棵小苗。</p>
晚上吃过饭,王飞说要查岗,让晨光自己在家待着,别出去乱跑。晨光答应了一声,等王飞走了,他把门从里面关上,从箱子里翻出半张旧报纸来,又掏出毛笔和字帖。屋里只有一盏灯泡,瓦数不高,光晕黄黄的,照在纸上也黄黄的。他拧开水壶往搪瓷缸里倒了点水,拿指头蘸着在桌面上试了试笔尖。笔头一沾水就软了,他想起来贺先生从前说过,好笔讲究圆、齐、尖、健,这支笔是县里文具店买的,不算好笔,但用顺手了也能写。他把笔尖在缸沿上刮了刮,蘸了水,在报纸上写了一个字。</p>
水写的字在报纸上洇开一道深色的印子,过一会儿就淡了,再过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他又写了一个字,一个字。写到的时候手顿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天井里贺先生给他写这个名字的样子,贺先生的手稳得很,一笔一划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一样。他试着照那个样子写,可写出来的字头太大,字底又歪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p>
他搁下笔,把那张写了字的纸从内兜里掏出来,摊平了放在桌上。贺先生的天地人晨光五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灯底下,墨色匀净,笔画舒展。他用指头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