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子不大不小,平日里除了她身旁服侍的枕石与云枝,极少有人能获准踏进这里。
今日却破天荒地抬进一个雏伎。
消息不胫而走,醉月楼的男人们无一不心生好奇,私下里悄悄议论,都猜这回是来了个惊天的大美人,云枝怕是要失宠了。
云枝被唤到抱月归云轩时,是真真切切听见了裴令春说要将人带到院中久居。
他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暗自酸涩了好一阵。可真等见到那个被几人抬进东厢的小人儿时,满腔的失落又顿时化作了酸软的心疼。
裴令春让人带来的,竟是个浑身伤痕、气息奄奄的幼童。
云枝自小被人卖入青楼,颠沛流离吃了许多苦,因此对这年纪小小的孩子颇有几分感同身受。
他坐到罗汉床边,用巾帕蘸了温水,一寸寸温柔细致地擦去小男孩面颊上被冰雪冻结的脓汁和身上掺着血水的污泥。
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小男孩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只是脸上密布的红疮还是遮住了五官原本的模样,只是依稀仍可辨认出一副标志的骨相。
眉弓清秀,鼻梁挺直,一双眼睫长得惊人,黑鸦鸦地覆在眼睑下方。
云枝足足用了五盆热水才将这孩子打理干净,手臂都酸软得抬不起来。
他撩开轻纱软帘走到正堂,正见裴令春一手支着额头,歪在圈椅上假寐。
天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面上,眼睑下方淡淡的一抹青色清晰可见。
裴令春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
云枝已经走近了些,瞧清她面上的倦色,顿时心疼不已,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大拇指尖在她眼睑下轻轻刮了刮:“今日没睡足么?怎么不回里头睡?”
裴令春轻轻偏头,挣开他的手,没有回答,反而将视线投向左次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他怎么样?”
“大致擦干净了,脏衣裳和被褥都换了新的。只是身上有伤,人也时冷时热的,瞧着吓人得很。”云枝心有余悸,伸手拉住裴令春的手,轻声劝道,“要不……先将他挪到西厢去吧,安安静静的,也好养伤。”
其实他心底也怕。
怕这孩子一口气没上来,死在这里。
裴令春性子瞧着温和随性,骨子里却最是难伺候,若人死在她最宝贝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