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陛下。一个保定府的穷秀才,想中举。他唯一的办法是把会元文章抄一百遍。”
“可抄一百遍也不一定能学会破题,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篇会元文章为什么这样破题,这篇又为什么那样破题。”
嘉靖没有接话。
“草民做了一件事。把会元文章按题型分类,单句题、数句题、全章题。”
“每一类题型的破题方法不同。单句题用交互破题法,数句题用串讲破题法,全章题用提纲挈领法。”
“草民把这些方法从会元文章里拆出来,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拆出来?”
“就是把高手的本能变成别人的技巧。翰林院的学士们教学生,让学生多读多背。”
“不是他们不知道有更好的方法,而是只有这样教,学生才离不了他们。”
“一个学生跟着塾师读书,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才能摸到八股文的门径。”
“草民只不过把三五年缩短成三五个月。”
嘉靖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倒是挺替穷秀才着想。”
他把第二张纸翻出来。
“然后就有人花钱请你批文章。三钱一篇。你在后院里批了上千篇文章。”
“保定赵鹤年、青州张守诚、真定李存义……这些人后来中了举。他们以后做了官,算不算你的门生?”
“不算。他们花钱买批语,草民收钱批文章,两清。”
“两清?”
“那你跟张居正呢?也两清?”
沈默沉默了一拍。
“张翰林是草民的读者。他来过书坊,草民见过他一面。”
“一面?”
嘉靖把那张纸翻过来。
“裕王府的条陈上写的是不是你的原话?实事求是,勿为风议所动,这八个字,是不是你递出去的?”
“不是。”
“那是谁?”
“陛下。裕王府里不止草民一个人。张太岳、高拱、还有其他讲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对朝局的判断。这八个字,草民没有递过。”
嘉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会撇清。”
他又拿起一张纸。
这一张比前面几张都厚,翻的时候发出很脆的响声。
“都察院廊下出现过一本匿名册子。上面记的是严家各处产业的详细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