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辨认的话,能看出来是一个沈字。
墨痕被蹭过,像是有人想把署名抹掉,但又没抹干净。
精瘦汉子把书合上,转过身。
他这才发现赶车的瘦高个不见了。
就在东厂的人从巷子口跑进来到割开羊皮的这短短十几息之间,那个瘦高个从驴车前面消失了。
赶车的人像是被风刮走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老周的血不止凉了,老周的血冻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显然那个瘦高个从头到尾都不是来送货的。
他是来送货被查的。
东厂的审讯室在崇文门税关的后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
老周被两个番子架进去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进过东厂的审讯室。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检货书吏,贪点碎银子,放点私货,按时缴税关的份子钱给上司。
他不是东厂应该盯的那种人。
但他现在被按在一张条凳上,面前站着东厂的掌刑千户。
掌刑千户姓何,四十来岁,精瘦,手指很长。
老周交代萧半城和他联系从来不是直接见面,而是通过马记脚力行传递消息。
每次都是脚力行的人先把信送到他手上,他再按照信上的时间在侧门当值。
他从来没给萧半城回过信,因为每次放完了货,过几天脚力行会有人送来酬银。
银子和信从不见面,送信的人不送银,送银的人不送信。
他不知道萧半城在哪里,不知道萧半城在做什么生意。
他只知道这是一个出手大方的老板,给了他一年多安稳的外快。
至于瘦高个。
老周说不认识。
他真的是第一次见那个人。
萧半城信上说是新雇的伙计,他信了。
至于书。
老周说不知道货里夹了书。
他翻了两捆,只看见羊皮。
他知道萧半城的货夹了东西,这是走私,货里一定夹了东西,但他从来不知道夹的是什么。
一年多了,他以为夹的是药材或者茶砖之类的东西。
从来没往书上想过。
谁家好人走私东西不走私点高利润的东西,而且走私书啊!
他是个检货的书吏,从小不识字。
那行狼虎峪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