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力行的掌柜卸货的时候摸到了油纸包,把它塞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脚力行的掌柜姓马,是个矮个子的中年人,在崇文门外开了十年脚力行。
他的铺子帮人送货、寄存、中转,卖的是力气,赚的是辛苦钱。
但他在十年前就发现了一条生财的路子:帮人转东西。
有人把信放在他这儿,隔几天有人来取。
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约定的暗号。
比如来人把半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马掌柜就把暗格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从来不多看,也从来不多问。
十年的规矩让他活得很安稳: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记的别记。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值得他每年多赚那十几两银子。
之后信在暗格里搁了一天。
直到第七天上午,有人来取。
马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算上个月的流水。
一只脚力行的骡子病了,药钱花了三钱,他正在把这笔账摊到各个货主头上的时候,听见门帘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
门帘响是常事,脚力行一天进进出出的不下三四十人。
他把算盘打完,把最后一行账记在脑子里,才慢慢抬起眼。
柜台上搁着半块碎银子。
银子压在一张折了两折的草纸上。
草纸上什么都没写。
马掌柜没看来人的脸。
他的眼睛停留在柜台上那只手的边缘。
这只手放下银子之后等了片刻。
马掌柜把手探到柜台底下,从暗格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搁在柜台上。
那只手把油纸包收进袖子里,转身掀开门帘走了。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扫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马掌柜吸了吸鼻子,把半块碎银子收进抽屉,继续拨算盘。
从头到尾他没抬头。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规矩。
不该看的不看。
他不知道刚才那双手是谁的。
不知道油纸包里面是什么。
他只知道半块碎银子够他买两坛酒。
剩下的不用知道。
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信拆开的时候,油纸包里面的那层火漆还没有全碎。
信上只有一句话。
“十一月十五之前,再让北京乱起来。”
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