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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一层地减,减到一个只有三十二个人的小墩台时已经没剩几件好的了。
    周铁枪把自己的棉袄给了另一个新兵,又把吴小六的两只脚揣在自己怀里焐着。
    吴小六说:“把总,我不冷。”
    第二天早上没醒过来。
    周铁枪把他从城墙上一级一级背下来。
    尸体已经硬了,手指蜷着打不开。
    他把吴小六的手揣进自己袖子里焐了一会儿,没焐软。
    老郑在破席子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把总……墩台上没酒了……”
    周铁枪没应声。
    老郑不是在跟他说话,老郑在做梦。
    老郑这几年老做同一个梦:白马山墩上的兵全撤光了,他一个人站在城墙的垛口上喊人,喊到最后嗓子哑了,风把他的声音噎在喉咙里,出不来。
    每次梦到这儿就醒,醒了就在黑暗里睁着眼。
    老郑在墩台上待了十四年。
    十四年前他是个赶大车的,从宣府往蓟镇运军粮,一年两趟。
    有一年冬天他在白马山口迷了路,风雪里看见一座黑戳戳的墩台从山脊上露出来,他冲着那方向爬了上去,被周铁枪的人从城墙上放绳子拉上去的。
    他在墩台上烤了一夜的火,第二天他没走。
    “总比赶大车强。”他说。
    他在墩台上学会了拉弓,学会了认蒙古人的马蹄印,学会了在夜里听风声,从风声里分辨山口有没有人过。
    十四年后他被裁了,拿了二两遣散银。
    到了天津以后老郑没扛几天麻袋。
    他的腰不行了,五十斤的麻袋扛上肩,腰里的骨头就嘎嘣响。
    后来他就在街上要饭。
    天津码头旁边有一条街叫估衣街,街口有个狗肉铺子,门口拴着一条褪了毛的大黄狗。
    老郑第一次去要饭的时候,那条狗追了他两条巷子,大腿上咬掉了一块肉。
    周铁枪后来问他要不要报官,老郑想了一会儿说:
    “算了。那是狗。不是人。”
    老马不睡。
    老马坐在关帝庙的门槛上,背对着火把,在擦他的刀。
    他三十八岁,比周铁枪小三岁。
    他是白马山墩上手最稳的一个,拉弓最稳,擦刀更稳。
    他的手不大,手指短,掌心全是茧子,握刀的时候手和刀柄像是长在一起。
    那把刀是从蓟镇带出来的。
    刀柄上刻着三个小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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