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墩后面标注了省饷数目和裁撤理由。
理由千篇一律:距邻墩过近,两墩并一,无损防务。
七处并墩,省年饷五千六百两。
清单上的字每一个都合乎规矩,盖的印也是对的,签的名字也是对的。
如果只看这张纸,蓟镇兵备道去年的工作做得很好,省了银子,又没损防务,说不一定还能提高战斗力呢。
杨博把清单放下,把部署图摊开。
他先找的是王怀礼塘报上的那几个字:蓟镇被裁军士。
裁兵是从哪个墩台裁的?姓什么叫什么?
王怀礼的塘报上一个字都没提。
这不怪王怀礼,王怀礼在城外,城里的人他看不见,三个领头人的底细他摸不到。
要等城破了、人抓了、审了,才知道。
但杨博不能等。
他是被软禁在家里的人,不是在中军帐里等着战报的人。
他能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蓟镇裁撤这件事本身查清楚。
不管天津那三个逃兵来自哪里,裁撤是他们出现在天津的原因。
如果裁撤本身有问题,那天津哗变的原因就不只是漕运欠饷。
他把部署图上的七个墩台一个一个找到,用笔在图上点一个墨点。
黑石口墩。蓟镇东段主线上的正墩,距相邻黑山口墩不足三里。
裁了合理,两个墩台靠得太近,并成一个能省一笔饷,防务上也不会出漏洞。
杨博在裁撤清单上黑石口墩的名字旁边点了一点墨。
二道沟墩。蓟镇中段主线上的哨台,距前后邻墩各不足二里。
地形上二道沟墩卡在一道浅沟的口子上,但这个浅沟冬天不结冰,过不了人,不是险要。
裁了也还行。
白马山墩……
杨博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指没有停在白马山墩这个名字上。
他先停在了地图上这个位置本身,蓟镇和宣府交界处东侧约两里,不在主线上。
主线上的墩台是一条线,一个挨一个,像串起来的珠子。
白马山墩在这串珠子的东边,孤零零地戳着,标在一条山道的入口处。
山道叫白马山口。
杨博认得这个山口。
白马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