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句话说的是谁。
满朝文武也都知道。
徐阶把文章折好,收进袖子最深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想什么。
午时前后,黄锦把匿名文章的抄本送进玉熙宫偏殿的时候,嘉靖刚用完午膳。
盘子里剩了半条清蒸鲈鱼和几块没动过的桂花糕。
吕芳在旁边看了一眼就知道万岁爷今天的胃口不太好,入秋以来嘉靖的饭量一直在减,太医说是脾虚,开了几副药也没什么起色。
嘉靖自己倒无所谓,吃饭少就少,丹药多吃两颗就是……
黄锦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脸色不太对。
“万岁爷。”
他把一张折好的竹纸呈上来。
“今天早上,都察院廊下出现了这个。”
“不止都察院,兵部门口和棋盘街的茶馆里也都有人在散。”
“不是什么文书,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但是传得很快。一个上午六部九卿基本都看到了。”
嘉靖正在炉前看火候,头也没回:
“又来这套。”
“上面说的什么?”
“说通州的事,天津的事,河西务的事。四个月没关饷,粥稀得可以照人影,冯崇义克扣军粮……细节很多,奴才看了以后也觉得不像空穴来风。”
“念。”
黄锦展开竹纸,从头念起。
他念得不快,但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殿里安静的空气里。
“通州之变,天津之乱,河西务之围,非一日之寒。查自嘉靖四十一年六月以来,通州漕运卫所欠饷四个月,天津卫欠饷三个月,河西务欠饷两月有奇……”
嘉靖没有转身,手里拈着一撮朱砂悬在丹炉上方,一动不动的。
“……仓使冯崇义以清查为名封存前任存银,兵丁日食稀粥,粥中米粒可数、菜叶已馊。有老兵至仓署求粮,被衙役乱棍打出,肋骨断三根。而仓署后堂鱼酒不绝……”
嘉靖把朱砂倒进炉口,嗤的一声,一缕青烟窜出来。
“继续。”
“……当事者不查积弊之源,而欲以刀兵弹压,闻者窃以为不可。东南之人,至今言之扼腕。”
全文念完。
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丹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嘉靖转过身来。
火光在他脸上劈出半明半暗的两半,皱纹根根分明。
他看着黄锦手里的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