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来扫了两眼,放下塘报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旁边有人小声问要不要抄一份送到通州给杨部堂。
侍郎摇头:“杨部堂这会儿人已经在通州了。他不用看这个,他比写文章的人更清楚通州发生了什么。”
顿了一下又说:
“但你们注意到没有,这篇文章里写天津卫的兵丁抢了兵器库。”
“这件事是前天晚上才发生的,内阁的塘报昨天才送到,都察院不会比内阁更快。写文章的人怎么知道的?”
没有人回答他。
隔了两条廊道的工部值房里,雷礼已经在他的案头看到了同一篇文章。
是手下一个主事从都察院廊下抄回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录的副本。
雷礼今年五十七岁,工部管漕运,漕运出了事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
严嵩在位的时候这个位子不好坐,因为严嵩的人盯着工部的每一笔工程银子,雷礼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严世蕃的默许,否则就会被言官弹劾滥支帑银。
严嵩倒了他本该松一口气,但严嵩倒了才半年,通州、天津、河西务连着出事,他松不了。
他把文章看完,看到当事者不查积弊之源,而欲以刀兵弹压这一行的时候,手指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不知道漕运有弊。
从江南到通州一石粮经手不下二十人,每一道关口都有人在咬一口。
这是几十年积下来的老规矩,严嵩在的时候严党咬得最狠,但严嵩走了不等于这个规矩就破了。
新上任的官员们嘴里喊着整顿清查,手里照常盘剥。
冯崇义封了前任留下的银子,用的是清查积弊的名义,但查了四个月一毫一厘都没还给兵丁。
雷礼把文章塞进抽屉最下面一格,压在几份批件底下。
然后对手下说:
“去查查今天早上这篇文章在几个地方出现了。查清楚了直接报我,不要惊动内阁。”
手下应声退出去,雷礼又补了一句:
“还有……冯崇义的下落,兵部和刑部都在查。你让咱们的人也去查。工部需要先知道他在哪里。”
户部值房里的动静最大。
高燿到衙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进门的时候发现值房里交头接耳的气氛不太对,还没等他开口问,一个郎中就快步走过来把一张纸递到他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