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烽火连天之日,朝中诸公在写青词。倭寇屠城之时,言路诸君在论礼仪。”
“今倭平矣,寇息矣,乃以结交权奸四字抹其五年血战之功,天下有是理乎?”
他停了一下,又翻过一页,笔锋转向漕运。
“通州之变,非兵之过,乃官之咎。四个月不关饷,粥稀可照人影。”
“冯崇义以清查为名,封存前任存银,兵丁饿殍在途,而仓署后堂鱼酒不绝。”
“若使胡宗宪在东南,漕运何至于此?”
这句话写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把漕运兵变和胡宗宪案拴在一起,等于在说:朝廷忘恩负义,有功者下狱,卖命者挨饿。
他不管了。
酒劲涌上来,他一口气写完了最后一段:
“臣本布衣,无权无势,唯有一腔热血、一枝秃笔。”
“今日之言,不为胡宗宪一人,为东南五年战死之将士;不为通州数百漕兵,为天下卖命而不得食之卒。”
“朝廷若以臣为狂悖,杀臣可也,杀臣不足以塞天下悠悠之口。”
掷笔。
笔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徐渭仰头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笑声惊动了前院的值夜的周文举。
他披着衣服跑过来,推开门,被满屋的酒气和满桌的墨迹吓了一跳。
“徐先生!你这是……”
徐渭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
桌上那篇《论漕弊疏》摊开着,墨迹未干,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沈默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衣衫整齐,显然还没睡。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徐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章,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几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很久。
“文长先生。”沈默开口了。
徐渭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这篇文章要是泄露出去,第一个死的是你自己。”
徐渭嗤笑一声:“我怕死就不会来京城。”
沈默在徐渭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残酒推到了一边,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慢慢擦拭沾在纸上的酒渍。
“文长先生,你跟我说说,你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徐渭愣了一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查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