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子从哪来?”
徐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默替他说了:“从改革来。不改制度,银子永远不够。严嵩在的时候不够,严嵩走了还是不够。因为根子没变。”
他从稿纸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徐渭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
漕运之弊:一曰冗员,二曰克扣,三曰盘剥。
一石粮自江南至通州,经手官吏不下二十人,每人咬一口,到京仓者不及六斗。
此非天灾,乃人祸。
“你这些话,写进书里,会得罪很多人。”
“得罪人的书才有价值。”沈默重新拿起炭笔,“不得罪人的书,不如不写。”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叶的声音。
九月十五。通州,北运河码头。
黄昏时分,夕阳把运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
码头上停着几十艘漕船,船工们蹲在甲板上啃干粮,空气中弥漫着河腥味和炊烟。
漕运卫所的营房里,三百多个兵丁正围坐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面前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粥里没有几粒米,漂着几片发黄的菜叶,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馊味。
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
四个月来,他们没有领到一文钱的饷银。
新任的通州仓大使姓冯,叫冯崇义,是严党倒台后从户部派下来的。
此人以清查旧账为名,把前任留下的银子全部封存,说是要等待朝廷核查。
兵丁们一日三餐从干饭变成稀粥,从稀粥变成米汤,从米汤变成现在这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糊糊。
“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叫赵大柱。
没有人接他的话。
赵大柱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摔,碗碎了,粥溅了一地。
“你们就打算这么忍着?忍到哪天饿死?”
一个年轻的兵丁小声说:“赵哥,咱们去找冯大人说说?”
“找他?”
赵大柱冷笑一声:
“昨天老李头带着几个人去仓署要粮,被他一顿乱棍打出来。老李头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肋骨断了三根。你觉得他会跟你说话?”
营房里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