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兄:严嵩父子已倒。世蕃下狱,嵩奉旨致仕,即日离京。”
“胡公已被免职,即日进京听勘。幕府已散,速归收拾行装。明臣顿首。”
徐渭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他没有说话。
老板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试探着问:
“徐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再给您来一碗?那汤……”
“不用了。”
徐渭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一只手撑着桌面,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然后他走到酒馆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还是那样,不大,但很密,从灰蒙蒙的天上一直下到灰蒙蒙的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昨晚写的那首诗。
雨水从瓦缝里渗进来,顺着墙壁往下流,正好流过最后两句。
墨迹被水洇开了,遥呈一白鹿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只要飞走的鸟。
他走进雨里,没有撑伞。
石板路很滑,他走得很慢。
雨打在他头上、肩上、背上,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他就那样走着,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沿着城隍山下的巷子,一步一步地往总督府的方向走。
杭州城还是那个杭州城。
街边的店铺还开着门,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笔墨纸砚的,伙计们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嘴里喊着客官里面请。
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巷子里穿来穿去,卖梨膏糖的敲着铁片,叮叮当当的,在雨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照旧。
就好像那个在京城盘踞了二十年的首辅忽然倒台这种事,跟这座江南城市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总督府在城西,大门朝南,门前有一对石狮子。
门口的卫兵换了便装,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站什么岗,给谁站岗。
总督一时没了,他们还穿着这身皮,站在这里。
徐渭从侧门进去。
后院的值房里,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书。
纸张铺了一地,白的、黄的、发灰的,有的被踩出了脚印,有的被茶水洇湿了一大片,墨迹模糊成一团。
有人走过的时候,纸张被带起来,在空中飘一下,又落下去。
沈明臣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