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放进去。”
张居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定在沈默脸上,等他说下去。
沈默把茶杯放下。
“这六个人,有两个帮严嵩搞过边饷。有三个帮严世蕃做过河工款的假账。还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在严嵩书房里抄过青词。他帮严嵩润色过写给皇上的青词。那时候徐阁老也在写青词,徐阁老写得比严嵩好。”
“但这个人帮严嵩把青词改了一句话,就一句话,皇上看了之后夸了严嵩。”
张居正的脸色变了。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改那一句话之前,他先在笔上蘸了严嵩的墨。那瓶墨是严世蕃特制的,墨汁里掺了金粉。”
“写出来的字在灯下会泛一层很淡的金光。这个人后来调到通政司,有一次在上呈的公文里,笔迹的边缘还有金粉残留。”
“你的意思是什么?”张居正问。
“我的意思是,徐阁老想当好人。”
“他保这些人,是觉得他们还能用,但这些人能在严嵩手下干活,转头又在徐阁老手下干活,他们不是徐阁老的人。”
“他们是谁是首辅就是谁的人。”
说白了就是一群骑墙投机派。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
炉子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院墙上不时有雨水从瓦缝里滴下来。
“沈默。”
张居正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你想清楚了吗?你把这些东西交出去,得罪的不是严党,是徐阁老。”
“我没有要得罪任何人。”
沈默把炉子上的茶壶提起来,给自己和张居正各续了一杯:
“我只负责把证据交给能处理的人。处理不处理,是徐阁老的事。也是张大人你的事。”
“我不替你们做决定。我只告诉你们事实。”
张居正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有人提议,给你一个名分。”
他换了一个话题:
“太学学正。正七品。不需要科举,由翰林院直接举荐。”
“理由是,正脉学社编写的时文讲义,对天下读书人有功。”
这个提议的背后是谁,张居正没有说。
但沈默知道,一定是张居正自己在推动。
“推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