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房间清点。
一件一件物品登记。
最先清点的是厅堂。
厅堂里的陈设不算奢华,紫檀木家具、几幅名人字画、一对青花瓷瓶。
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富户的水准,不像一个贪了二十年的首辅。
但抄到后院就不一样了。
后院的东厢房,推开门,满地堆着红木箱子。
撬开锁,里面全是银锭。
每个银锭上刻着铸造年份和银号。
最早的是嘉靖二十五年的,最新的是嘉靖四十年的。
书吏们一锭一锭地称重、登记。
箱子堆了半间屋子,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面银色的墙。
后院的地窖,入口藏在花架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掀开盖板,下面是三间地窖。
第一间放的是黄金,金条、金元宝、金叶子。
第二间放的是珠宝,珍珠、玛瑙、翡翠、猫眼石,装了整整十二个檀木匣子。
第三间放的是古玩字画,宋徽宗的画、苏东坡的字,还有几卷据说是从宫里流失出来的前朝御笔。
每一幅字画都用油纸包着,外面再裹一层绸缎。
防潮防虫,保护得比户部的档案还仔细。
后院的书房,严世蕃平常在这里处理公务、见门客。
书房里有一个暗格,藏在书架后面。
暗格里放的是一摞账册。
每一本账册的封面都写着不同的代号:“浑河”“蓟镇”“宣府”“万寿宫”
户部郎中拿起一本浑河的账册,翻了两页,手开始发抖。
“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光现银,现在清出来的,已经超过两百万两了。库里还堆着没清完的。”
朱希孝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然后合上。
“接着清。”
严嵩一直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书吏们从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走,抱着金银、字画、账册。
每一样东西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严嵩都会看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搬空了庙宇的泥塑。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个锦衣卫校尉从严嵩的书房里抱出来一个红木箱子。
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
里面是一套抄得工工整整的青词,那是严世蕃代笔的,专门给嘉靖呈给天神的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