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
林润一口气念完了十二条。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每一条都有证据。票据、账册、往来书信、收条存根,就是数字。
冷冰冰的、不能反驳的数字。
杨博把最后一份证据放回桌上。
“这些证据,能查到源头吗?”
林润没有回答,他看了高拱一眼。
高拱没有看任何人。
他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碗放下的时候,他用只有徐阶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源头的身份,不便公开。”
徐阶点了点头,他知道源头是谁。
但所有的证据,都只能标注为都察院查获或者据商人举报。
都察院查获?哪个御史?据商人举报?哪个商人?
没有人会问。
因为问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定罪吧。”徐阶说。
刑部尚书开口了,声音很谨慎:
“严世蕃十二条大罪,依《大明律》,贪墨、侵盗、受贿、走私,数罪并罚,当斩。”
他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最难的部分不是严世蕃。
“严嵩……”
刑部尚书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比之前更加慎重。
“严嵩辅政二十年。虽在严世蕃贪腐一事中失于管教、难脱干系,但其所涉多为间接责任。且……”
他停下了。
杨博替他把话说完:
“且严嵩伺候了皇上二十年。怎么定罪,得看皇上的意思。”
徐阶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能直接定调,他是首辅。
但他的老师夏言是怎么死的?
就是因为太急着定调。
夏言和严嵩同时在内阁的时候,夏言觉得自己是首辅,什么都要自己说了算。
严嵩不跟他争,只往皇上耳边吹一句话。
然后夏言就死了……腰斩于市。
徐阶活到今天就是因为他从来不说我认为。
他在说话之前先想皇上的立场。
“严世蕃,当斩。严嵩,念其年老,且曾有功于国,免死。致仕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