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老槐树下,囚车已经在等了。
巷子里的火把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两百名校尉分列两排,飞鱼服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火把冒着黑烟,烟柱在夜风里拉得很长,熏得老槐树的新叶瑟瑟发抖。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几个听到风声跑来围观的官员。
隔着一条巷子,看不清楚脸,但从官袍的颜色可以辨认出三四个青袍、两个绿袍。
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来见证什么。
严世蕃被押上囚车的时候,他忽然对朱希孝说了一句话:
“朱都督。你今晚拿我,跟你们锦衣卫当年拿杨继盛,有什么两样?”
朱希孝的手停在刀柄上。
杨继盛。
嘉靖三十二年,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上《劾严嵩十罪疏》。
结果呢?廷杖一百,下诏狱,关了三年,最后在西市被处斩。
拿他的人,也是锦衣卫。
“那时候你们拿的是一个说真话的人。”
严世蕃说:
“现在你们拿的还是说真话的人。”
“只不过那时候说真话的人说我父亲是奸臣,现在说真话的人,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工部的银子去哪儿了。”
朱希孝冷道:“杨继盛上疏劾的是严嵩。你截留的是边饷。能一样?”
“边饷?”
严世蕃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独眼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朱都督,你知道我是工部的。工部管的是什么?是河工、是营造、是采办、是漕运。”
“边饷是户部拨的、兵部调的、宣府巡抚报的损耗,从头到尾,我工部的手能伸到哪儿去?”
“你说我截留边饷,你告诉我,我拿什么截?”
朱希孝看着他。
“你刚才审我的时候说宣府少了七万六千两。”
“七万六千两是多少?换成白银,每锭五十两的官银,是一千五百二十锭。”
“要从户部的库房里搬出来,装上兵部的车,运出北京城,走驿道过居庸关,经宣化府到宣府镇。这中间经手的人有户部郎中、兵部主事、沿途驿丞、宣府粮道。”
“你说我截了,我是怎么截的?在哪儿截的?在崇文门?在居庸关?在宣化府?”
他说得不快,像是当真在和朱希孝讨论一桩公事。
“你说的这些,到了北镇抚司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