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方凳上。
他用两只手撑住膝盖,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他是真的在抖,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那我……我现在……”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我现在怎么办?”
严世蕃站起来,走到赵文华面前。
他的身高不算高,但站在坐着的赵文华身边,影子刚好把赵文华整个罩住。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赵文华面前,独眼离赵文华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坐在家里。锦衣卫来了,你开门。锦衣卫问你什么,你实话实说。”
赵文华的眼睛瞪大了。
他没想到严世蕃会说出实话实说这四个字。
实话实说……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他也完了,跟他有关的所有人也完了。
“实话实说……”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严世蕃直起身来:
“可是你觉得你经手的那几十万两银子说不清楚?那你觉得你撒的谎能说清楚?你以为锦衣卫是都察院?”
“锦衣卫审人不用证据。他们有三百种办法让你开口,你不开口也会开口。”
“你现在撒一个谎,进去之后他们会让你去揭穿这个谎,揭穿的时候你再说第二个谎,第二个谎再被揭穿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第三个谎可说了。”
“到那时候你再说实话,就跟一开始说实话不一样了。一开始说实话叫坦白,后来再说实话叫招供。”
“坦白和招供,在皇上眼里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文华不抖了。
他坐在方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体。
隔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
“世蕃兄。”
“说。”
“你……你怎么办?”
严世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走到偏厅的门口,推开了一扇窗。
窗外是假山和石桥,石桥下面是小湖,湖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柳叶。
这座宅子是嘉靖二十九年买的,花了二万八千两。
那时候他还不到四十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在六部里翻云覆雨一辈子。
十二年过去了,翻云覆雨是真的,一辈子……看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