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青词草稿翻了好几页。
“杨尚书。”
“在。”
“你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想过。”
“想过还说了?”
“皇上已经把刀子举起来了,我今天不说,明天也会有人说。”
“明天没人说,后天也会有。但宣府的边军等不了后天。”
徐阶转过身来,看着杨博。
“杨尚书,你是提前准备好的?”
“也确实准备了几天。”
“因为宣府的塘报四天前到的。我拿到塘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我该开口的时候了。”
徐阶走到门口,把杨博从门板上扶起来,按到方凳上坐下。
“你先坐。腿还软着,别逞强。”
杨博坐下了。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朝廷大员,在值庐里面对面坐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徐阁老。接下来怎么办?”
“你说呢?”
“皇上的口谕已经下了,但旨意还没发。司礼监那边……吕芳还在静室里。”
徐阶明白他的意思。
口谕是口谕,圣旨是圣旨。
从口谕到圣旨中间隔着一个司礼监,而司礼监里有多少人是严家的人,没人能算清楚。
吕芳当然不是严家的人,但吕芳会不会拖延、会不会走漏风声、会不会在起草诏书的时候动一两个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吕芳不会拖。”徐阶说。
“阁老这么确定?”
“因为吕芳比你更了解皇上。皇上今天在静室里发了那么大的火,吕芳就在旁边站着。”
“他知道皇上的脾气,皇上这个人,要么不动,要动就不会给人反应的时间。”
徐阶顿了顿:
“而且吕芳是聪明人。严嵩已经不行了,吕芳不需要替一个不行了的人挡刀。”
杨博点了点头。
“那道旨意什么时候发?”
“今晚,最迟明天早上。“
他走到长案前,把青词草稿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空白的纸。
“杨尚书。你今晚别回家了。”
“为什么?”
“因为你回家之后,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敲你的门。”
“严家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