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了至少两遍,在一些数字旁边他会停很久。
二十万减去十二万四千,七万六千。
这个减法不难,但他在纸上用手指反复划了好几遍,好像不确定自己的算术对不对。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两份文书放下来,拿起笔,在清册上写了一行字。
杨博看不到他写了什么,只看到朱砂鲜红。
然后嘉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那扇半开的窗户前面。
万寿宫外面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有两只白鹤在踱步。
嘉靖看着那两只白鹤,看了很久。
“杨博。”
“臣在。”
“这七万六千两银子,去哪了?”
杨博没有回答。
他知道嘉靖不需要他的回答,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嘉靖转过身来。
“朕记得,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俺答围了北京。”
杨博不知道嘉靖为什么要提这件旧事。
“蒙古人的大营扎在城西北十里外。夜里朕登了城墙,站在那里看。”
“朕看到了他们的营火,一簇一簇,漫山遍野,像是整个西山都被点了。”
“城里的老百姓趴在街边哭。马匹不够,难民挤在城门洞里,门关不上。”
嘉靖一步一步走到杨博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时候的边饷就不够。蓟州的守军三个月没关饷,城墙上方箭楼塌了六个,没人修。不是没钱,是钱没到。”
杨博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
“后来俺答退了。”
“他退了不是因为打赢了,是因为他抢够了。”
皇帝的目光停在杨博的脸上。
“现在你告诉朕,十二年过去了,朕给边军拨的银子,还在被人截在半路上。”
“这是朕的银子?这是边军的饭。朕可以饿着,但边军饿了,蒙古人就会入关。”
“边军饿了,老百姓就会遭殃。边军饿了,你这个兵部尚书,还能坐在这里跟朕说话?”
“臣有罪。”
杨博的眼前已经有些花了,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你有没有罪,朕说了才算。”
嘉靖冷冷道:“但是朕还要问你一遍。”
“你手里那个清册上面写着,宣府加饷被截了七万六千两。你不要告诉朕你不知道是谁截的,你在兵部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