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严绍康的卷子。
严嵩的孙子……
嘉靖在这份卷子上一个字都没写。
没有批语,没有圈,没有杠,连一个点都没有。
吕芳在旁边笑了一下,解释了一句:
“这一份,皇爷翻了一页就搁下了。老奴收的时候,卷子是合着的。”
翻了一页就搁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甚至没有看到最后。
满屋子的读卷官,每一个都是宦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手。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不看严绍康的卷子,不是忘了,是不想看。
不想看,是因为看完了不好处理。
给好评,等于在抬严家;给差评,等于公开表态。
而嘉靖从来不在不需要公开表态的时候表态。
所以他不看。
这份卷子怎么办?怎么排名次?
按文章质量,大家都猜得到严绍康写了什么。
他会试是第二百一十名,靠的是他爷爷的名字,不是靠文章。
殿试题目直指窃权弄法,他一个严家子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要么答非所问,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干脆胡说八道。
但怎么给他打分?
给高了呢,等于告诉满朝文武,你们看,皇上还是护着严家的,你们别跳。
给低了呢,等于你自己跳出来说,我要跟严家划清界限。
高也不是,低也不是。
不看也不是,因为不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现在已经有人把话传出去了:皇帝在严绍康的卷子上没看第二页。
董份忽然开口了,他是吏部左侍郎,是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殿试二甲第一。
“诸公。”
“今天的事,不是选文章。是选人的。”
“皇上把卷子批回来,不是让我们猜谜的。是让我们……替皇上把话说出来。”
这句话说得够明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
徐阶把茶碗放了下来。
“诸公。”
“皇上给咱们批了回来。太早也好,圈也好……都是皇上的话。皇上的话,咱们得听。”
没人反驳。因为这句话本身是无懈可击的。
徐阶拿起了第一份卷子。
“太早。”
“诸公觉得,太早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份卷子不好?”
他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