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些湖泊和漕运的淤塞联系在一起。
“你那位老师,他亲自走过运河?”
方子文摇了摇头,把枯枝往泥里一插。
“他说他只是看了三年邸报。邸报上每年都有漕运的奏报,哪一段堵了、哪一段决了口、修堤花了多少银子、征了多少民夫、运了多少石粮,他便都记下来了。”
“大运河的每一段他都能在纸上画出来。哪一段容易决口、哪一段容易淤塞、哪一段水流太急需要拉纤,他比管漕运的官员还清楚。”
王锡爵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子文重新坐下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说水了。”
方子文放下酒杯,用手在泥地上把黄河和运河的线条抹平,重新画了一条蜿蜒的线:
“说山。”
王锡爵往他身边挪了挪。
“这是太行山。”
方子文的枯枝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南北走向的粗线,从南往北,绵延不绝:
“太行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墙。这道墙从黄河拐弯的地方,就是这里,风陵渡,一直顶到燕山脚下,绵延一千二百里。”
他的枯枝在太行山两侧各点了一下。
“太行山有一道地质奇观,叫嶂石岩。”
“这东西我老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丹崖长墙,说是一种赭红色的石英砂岩,平地拔起,高数十丈,绵延数十里。”
他在泥地上画了几条陡峭的垂直线条,又画了一些水平的层理,然后把枯枝指向王锡爵。
“这种地貌太过嶙峋,难以攀登。从东面往西走,走到太行山脚下,你就过不去了。”
“所以山西和北直隶看着挨着,其实被一道天然的长城隔开了。”
“嶂石岩。”
王锡爵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
“东西两侧的气候截然不同。”
方子文继续说了下去,枯枝在太行山东侧点了几个雨滴状的符号:
“东侧是迎风坡,从渤海吹来的湿气撞在太行山上,被山体挡住,翻不过去,就在东侧降下来。所以北直隶多雨。”
枯枝挪到西侧,画了几个干涸的裂纹。
“西侧是背风坡,湿气过不来。东侧一年下的雨,是西侧的三倍。”
“所以山西缺水。地上的庄稼缺,地下的井也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