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是他亲自出的。
从《中庸》里截了四个字,拼在一起,考的就是考生能不能在看似断裂的经文之间找到贯通义理的线索。
能答好这道题的人,经义功底不会差。
但这篇文章的作者不只是答好了,还在束股里写了一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话。
天之所以笃之者,非私其材也,因其材而遂其性也。
故圣人之治天下,不责人以同,而责人以尽其性。
袁炜记得自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案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因为文采好,是因为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在翰林院熬资历熬到了学士,而是他写青词写出了自己的路子。
别人写青词是堆砌辞藻、逢迎上意,他写青词是真的在琢磨道教义理,在骈四俪六的句子里塞进自己对天人之际的理解。
可他心里清楚,朝堂上那些人背地里叫他什么……青词宰相。
在他们眼里,他袁炜就是一个会写漂亮文章的弄臣,不管他经义功底多扎实、学问多深厚,只要他还在替皇上写青词,他就是一个弄臣。
所以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尽其性者,虽偏而可成;强之以同者,虽正而多败。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天性去做,做到极致就是成功。
硬要把所有人都塞进同一个模子里,模子再正,人也废了。
他把头场卷子翻回到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段关于边饷的文字。
一个敢在策论里写暂存工部的考生,一个能在《因材而笃》里写出尽其性者虽偏而可成的考生,他对这套制度的看法,怕是比那些在朝堂上端了二十年架子的人还要透彻。
他不需要袁炜替他操心以后怎么办,他把这篇文章交上来的时候,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答案。
袁炜提起墨笔,在卷首又加了一个圈。
这三个圈圈完,他正准备让书吏把这份朱卷送去给副主考董份传阅,帘子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袁阁老。”
来人是内监试官,身后还跟着《书经》第三房的同考官殷士儋。
殷士儋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朱卷,步子迈得又急又碎,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袁炜放下笔:
“何事?”
“有一份卷子,下官以为应当请阁老亲自过目。”
殷士儋把朱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