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草民要教策论。”
“教策论?”
“科举第三场,考的是策论。策论不是凭空写出来的。”
“一个书生坐在考场里,题目发下来,他如果对边备、漕运、治河一无所知,怎么写?”
“就算四书五经背得再熟,破题承题用得再好,肚子里没货,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是花团锦簇的废话而已。”
沈默的话说得越来越流畅。
“所以草民教策论的方法,就是让学生把大明朝的账本翻烂。田赋多少、边饷多少、漕运多少、盐课多少、关税多少、灾赈多少,一笔一笔算。”
“算清楚了,策论才有根。”
“乡试三场,每一场考的都不一样。第一场四书五经靠的是个人的记忆,把经义背熟了、破题法掌握了,就能应付。”
“第二场诏、表、诰、命都是基本功,格式、措辞、体例,是规矩活,不难。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第三场策论。”
“策论需要的不是简单背诵,是知识。是大明这个国家怎么运转的知识。”
“所以草民让学生们看邸报、翻会典、查塘报、算账目。不是为了显摆,是因为这些东西策论真的用得上。”
“一个举人上了任就是知县。知县要收税、要断案、要修水利、要管胥吏。这些东西科场上不考,官场上天天用。”
“策论在考什么?考的就是你有没有当知县的脑子。”
“如果连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怎么教人写策论?”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