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末尾,沈万舟写了一行小字:
“南直隶各地书商合计催货三千二百本,浙江催货两千本,江西催货八百本,福建催货五百本。”
“总催货量六千五百本,超过此前四个月售量之和。”
“请周东家速作决断。”
沈默把信折好,还给周文举。
“六千五百本。你算过没有,印这么多要多少成本?”
“算过了。”
周文举显然早有准备:
“如果一次印六千五百本,刻版费摊薄,每本成本可以压到四钱三分。”
“按八钱批出去,净赚三钱七分,六千五百本就是两千四百两。”
“但前提是能印得出来。”
“印不出来。”
周文举老实承认:
“咱们的刻工只有六个人,一个月最多出三块版。”
“现在三卷书的版要用四块,六个人日夜赶工也忙不过来。”
沈默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他自己画的大明两京十三省舆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各省的书商分布。
他的目光从北京往南,经过山东、河南,到达南直隶,再往西到江西,往南到浙江、福建。
“周大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时文正脉》能卖一万本?”
周文举愣了一下:
“因为书好呗。”
“书好只是其一。”
沈默转过身来:
“其二是时机。明年是会试之年,天下举人都在准备春闱。”
“会试考八股,也考策论。他们需要这东西。”
“其三呢?”
“其三,是咱们的定价。一两二钱一本,一个穷秀才咬咬牙买得起,一个富家子随手就买了。”
“不高不低,刚好卡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位置上。”
周文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问题也来了。春闱明年二月考完。考完之后,《时文正脉》卖给谁?”
周文举的表情僵住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靠一本书吃到老是不行的。”
沈默走回桌前,拿起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时文正脉》。”
又在圈下面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