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采办云南朱砂、南海珍珠、辽东人参等炼丹药材,统称丹料采买。其三……”
他顿了顿:
“转入通州及蓟州两地的几处私账,用于放贷生息。”
“账册上的记录是借支,但下官查遍了借支后应有的偿还流水,结果查到同一时期严世蕃的管家严年在通州新置了四处田庄,价值恰好与借支的数目相等。”
值房里陷入了更长的安静。
杨博重新拿起第一份文书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下级官员私自查阅档案后整理的对照材料。
林润此举,严格来说是越权的。
都察院御史查阅户部和工部档案,需要都御史或者皇上首肯,他没有。
他把这份东西拿给兵部尚书看,不管动机如何,实质上就是在向杨博寻求支持。
“林御史,你知道你这份东西是什么分量吗?”
“知道。”
“你知道你一个人查这些,是越权行为吗?”
“也知道。”
“既知越权,为何还要查?”
林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杨部堂,我朝大体,外敌入侵,掠我人畜,边军伤残不能敌,此为外忧。”
“然外忧不可惧,可惧者内患。严党蠹食国帑二十年,岁岁蛀空边饷,年年虚报修缮。”
“宣府镇的士兵饿着肚子守边墙,严家的管家在通州买田庄。这不是贪墨,这是以边镇将士的血肉喂养一姓的富贵。”
“下官身为御史,言责在身,若明知有弊而坐视不问,便是尸位素餐;若等有了授权再去查问,那御史一职不过是聋子的耳朵罢了。”
杨博看着林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份文书小心地叠好,放在自己案头的文书堆最上面。
那是兵部即将呈送内阁的急件匣的位置。
“你先回去。你这份对照表,就放在这里,当作是兵部自行核账的参考材料。”
“至于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杨部堂,下官还有一句话。”
“说。”
“这些账,严世蕃是算不过来的。他以为天下只有三个人会算账,可他忘了一件事。”
“天底下会算账的人,永远不止三个。”
林润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赵炳然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