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万舟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给苏州的仁和书坊,一封给松江的文华堂,一封给常州的博古斋。
信的内容一模一样:
“《时文正脉》到货,首批六百本。速来,过期不候。”
他把信封好,叫来三个伙计,一人一匹马,连夜出发。
苏州,阊门外。
仁和书坊的掌柜姓顾,名远志。
他是沈万舟的老主顾,每年从聚宝书坊批书,少说也有上千两银子的往来。
收到信是第二天傍晚。
他看了信,当时就把正在喝的茶碗放下了。
“六百本?北京那边不是说印都印不过来了吗?怎么南京一下子就到了六百本?”
他越想越不对。
上次跟沈万舟喝酒的时候,沈万舟还说《时文正脉》在南直隶没有货源,要等明年开春才能铺货。
怎么忽然就到了?
顾远志站起来,然后连夜雇了一条快船,顺着往应天府赶。
等他赶到聚宝书坊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
聚宝书坊门口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几个人歪歪斜斜地排在门口,有人抱着包袱,有人枕着书箱,显然是连夜从外地赶来的。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时文正脉》首批六百本已到货,每人限购两本,售完即止。下批货到期未定。”
顾远志挤开人群,直接往里走。
沈万舟正在账房里拨算盘,抬头看见他,笑了一声:
“顾兄,我就知道你第一个来。”
“你就跟我说实话,六百本还剩多少?”
“还剩四百本。”
“四百本,全给我。”
顾远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拍在桌上:
“苏州、松江、太仓,我一个人包了。价钱你开。”
沈万舟看着那几张银票,没有伸手去拿。
“顾兄,这次不是价钱的问题。周文举周掌柜,你知道吧?”
“文渊书坊的东家,他给《时文正脉》定了规矩:南直隶的批发价统一八钱银子一本,零售价统一一两二钱。”
“谁要是降价打折,以后就别想从文渊书坊拿货。”
顾远志的眉头皱了一下。
八钱银子的批发价,等于一本只赚四钱。
这在时文选本的行当里算是极薄的利润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