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举在前面应付客人,伙计们在后院打包书籍,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算盘珠子的声响。
方子文落笔的时候,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摸到一扇门。
一扇他考了三次乡试都没有摸到的门。
傍晚时分,方子文把第一篇习作交给了沈默。
沈默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起朱笔,在纸上圈了几处。
“破题不错。君子之于义,非待教而后知也,其性自明耳。”
“这个自明用得好,把喻字的精髓抓住了。”
“承题也可以。从小人喻于利的反面来衬,写小人不待教而自知其利,与小人的喻形成对比。”
“这个路子对。”
他翻到第二页,眉头微微皱起。
“起讲这里弱了。”
“你从夫性者开始,讲了三句话,全是在重复破题和承题的内容。”
“起讲的作用不是重复,是推进。你要在起讲里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君子能自明于义,小人能自明于利?”
方子文认真地听着。
沈默继续往下翻。
“正讲的两股,一股讲义,一股讲利,结构是对的。”
“但你讲义的那一股,用的例子是伯夷叔齐。”
“这个例子太老了,老到考官看了会打瞌睡。”
“那用什么?”
“用本朝的。”
沈默说:
“本朝洪武年间,御史韩宜可弹劾丞相胡惟庸,被下诏狱,廷杖八十,贬谪云南。”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御史言官,以言为职。不言,不如死。这就是自明于义的人。”
方子文的眼睛亮了。
“后面讲利的那一股,你用的是《孟子》里鸡鸣而起,孳孳为利的典故。”
“这个可以用,但要翻新。不要只说小人逐利,要说他们逐利的时候也是不待教而自知的。”
“一个商人半夜听到鸡叫就起床赶路,他需要人教吗?不需要。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方子文越听越兴奋,拿起笔就要改。
“不急。”
沈默按住他的手:
“今晚你把这一篇改完。明天上午,做第二道题。”
他翻到拟题的第二页。
第二道题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方子文看到这道题